佛教藝術的承先啟後
佛教文學與藝術學術研討會主題演說

法鼓山中華佛學研究所創辦人 釋聖嚴

佛學與文學
─佛教文學與藝術學術研討會論文集(文學部份)
佛學會議論文彙編2(1998)
頁9-21


 

        我不是佛教藝術的創作者,也不是佛教藝術的研究者,我只是一個佛教藝術的愛好者。我不懂佛教藝術的理論,甚至對於佛教藝術的歷史,所知也極有限,但是就像許多藝術鑑賞的外行人一樣,我非常喜愛佛教藝術的作品。

        凡是一個偉大而有悠久歷史文化的宗教,必會給人類的後代,留下偉大的文化遺產,包括哲學、文學、藝術。宗教藝術的作品,正是以具像的手法,表達宗教信仰所依據的哲學思想及文學內涵。也可以說,凡有偉大藝術作品遺留在人間的宗教,正是代表著這個宗教曾經擁有極有深度的哲學思想及非常豐富的文學作品。如果沒有博大精深的哲學思想,不可能受到上層社會知識份子群的持續信仰及普遍擁戴,就不可能培養及招集高明的藝術人才,投注大量的財力、物力,歷千百年,繼續不斷地創作出偉大的藝術作品。如果缺少豐富的文學內涵,也不可能有創作藝術作品的大量題材。

        佛教的經律論三藏聖典及史傳資料,既為人間提供了各個層面的學說思想,也為人間提供了取之不盡、用之不竭的文學作品。所以會給歷代的藝術家們,源源不絕地提供創作的靈感及作品的素材。

        在亞洲地區的文化史上,雖有印度及中國的兩大文明古國,也各有其源遠流長的文化特色,印度的本土文化是以吠陀哲學的婆羅門教為主流,衍變而成為印度教。中國的本土文化是以儒家哲學的人文主義思想為主流,道家哲學為輔佐;這兩支文化,千百年來,主要僅在其各自的本土流傳。唯有佛教,發源於印度,傳遍及亞洲,包括西南亞、東南亞、東北亞、西北亞的各民族間,都曾盛行過佛教的信仰,也在亞洲各地,留下了偉大的佛教文化遺蹟,那就是陸續地從地下、在石窟、在山崖、在林間、在沙漠、在古剎廢墟中,發掘和發現了無數的佛教藝術作品。因此可說,佛教是唯一的泛亞洲民族共同信仰的宗教,佛教是亞洲唯一的擁有藝術古蹟最多且最偉大的宗教。而且,曾經一度傳播到歐洲,近百年來也傳到了美洲,不過,歐美文化中的佛教藝術創作,尚在萌芽階段。

        世界性的偉大宗教藝術,在西方的歐洲,乃以希臘、羅馬為源頭,基督教席捲歐洲之後,便以基督教的宗教藝術為主流。例如:羅馬、布拉格、倫敦等地的古教堂、古墓及博物館中,所見的宗教藝術作品,都很珍貴,都能從其藝術作品中體會到聖經的內容及信仰的精神;透過藝術作品的表達,便能讓人感受到宗教信仰的力量,對於人類心靈的安慰是多麼的重要。

        在東方文化中的藝術創作,能與西方宗教藝術相拮抗的,則唯有佛教,甚至敢說,如果把佛教藝術的古蹟、古物除外,再查考東方文化中的古藝術品,就相當貧乏了。因此可說,從佛教藝術作品的豐富程度而言,佛教文化不僅是亞洲宗教中信仰人數最多的宗教,也是留下文化遺產最多的宗教,更是最有前瞻性及將來性的宗教。我們邀請諸位與研究佛教藝術相關的專家學者,以佛教藝術為主題,來進行研討,目的便是為了溫古知新,古為今用,承先啟後。

 

        佛教藝術之有歷史可考者,如眾所周知,在印度大約可分四個時期:

  (一)起源於印度的「阿育王時期」,那是西元前二七三年至二三二年。在其殘存於今日的遺物,如:鹿野苑的石柱雕刻等,把佛教的義理,化為形像,表現出來。不過早期的佛教藝術作品中,雖有故事的場景,卻沒有把佛陀形像化,乃是以象徵的手法,襯托出佛陀是存在於無形無相之中。例如以刻一個腳印代表佛陀曾到過之處,以刻一個法輪,代表佛陀說法處,以刻一寶座及菩提樹,表示佛陀成道處。

  (二)直到西元第二世紀的「犍陀羅藝術時期」,才開始出現了佛陀的形像。例如在阿育王之後的一百餘年,於婆爾訶特 ( Bharhut ) 及桑佉 ( Sanehi ) 一號大塔東禮門樓樑上,表現的佛陀「逾城出家」圖,畫面是一匹馬,為背上立一傘蓋,馬後面有幾個人在告別,另有一男子向巨大的佛足跡禮拜,並無佛像。到了受到希臘風格影響的犍陀羅出土的同一題材浮雕,便有佛像坐在馬背上了。到了西元第三世紀時,西北印度的犍陀羅藝術影響了南印度的阿摩拉瓦特 ( Amaravat ) 大塔欄楯雕刻,也出現了佛像。

  (三)到了西元三三年至六四年之間的「笈多王朝時期」,乃是印度佛教藝術的鼎盛時代。採用犍陀羅雕刻的技能,回歸古代印度雕刻的原則,雕像的衣著極為輕薄,緊貼身體,呈透明裸露狀態,用極淺的曲線,左右均等地刻劃出雕像的衣襁紋路。本期佛像的發光光圈,已從先期單純的圓板,加刻了圖案,佛像的頭髮,多為螺形,且有眉間白毫相等三十二種大人相,所以富於慈愛的表情,及利他的理想,表現了大乘的精神。例如鹿野苑博物館所藏以及西南印度阿姜他(Ajdanta)洞窟精舍中的佛陀雛像,便是此一時期的代表作。

  (四)到了西元第八世紀之後,有一個案達羅王朝,偏安於東印度,達五百年之久,擁護印度晚期大乘的密教,本期印度佛教的造像藝術,已有一定的規定和比率,例如:清朝的工布查布漢譯的《佛說造像度量經》所示。依據密教的教義,對於佛菩薩像的坐姿、手印、光背、衣飾、莊嚴等,均已固定,少了工匠自由的創意表達空間,大致上是兩眼向上釣,顎部呈尖狀,凸胸、細腰、雙身、多手多頭多法器等的特徵。此在本年(一九九八年)春間,中國時報社假台北國父紀念館舉辦的西藏佛教藝術大展中,見到的密教藝術作品,便是沿襲印度晚期大乘佛教藝術的風格。

 

        如果要追溯佛教的根本精神,不僅不贊成以偶像為禮敬對象,也不允許弟子們從事藝術創作的行為。因於原始佛教時代,佛弟子們重修持、求解脫、無暇及於藝術,我們都知道,戒律中有明文規定,比丘及比丘尼不應作畫。但在以化世導俗為目的的角度來說,用藝術的表現方式,接引世人、接近佛法、接受佛法,就很有需要了。故由原始佛教過渡到部派佛教時代所傳下的律部及阿含部中,就見到了繒畫及雕像的記載。例如《根本說一切有部律》,以及大眾部所傳的《增一阿含》。不過到了初期大乘的火《大般若經》仍在提醒我們:「於諸世間文章伎藝,雖得善巧,而不愛著」,因其乃為「邪命所攝」。(參閱拙著《印度的佛教》第七章第三節)

        佛陀未必反對藝術,至少是不主張以修持解脫道為重心的弟子們,從事藝術,所以在佛陀時代,至少並未重視以藝術作品來作為教化人間的工具。可是到佛陀入滅之後的二百年左右,由於距離佛世已遠,佛教徒們無法體會到佛陀住世時的精神力量,便不得不以具象的藝術作品代替佛陀,例如以蓮華象徵誕生時的佛陀、菩提樹象徵成道時的佛陀、輪寶象徵說法時的佛陀、塔象徵涅槃時的佛陀。漸漸地才出現了佛陀的雕像。故於《增一阿含經》卷二十八,載有佛世的優填王造了佛的木像,波斯匿王造了紫磨金的佛像,都是五尺高。在《根本說一切有部毘奈耶》卷二十八及卷四十五,也有為佛造像及為佛畫像的記錄。這應該都是在佛滅之後兩、三百年才發生的事。

 

        印度的佛教藝術,尚有文學、建築、音樂等。

        在佛教文學方面,由譯成漢文的聖典中,尚可看到其體裁及題材之豐富,常見的則是所謂十二部經,也就是以十二種文學型態的表達方式,來呈現佛教的義理及其信仰實踐的內容。那便是:ぇ散文體裁的長行,又名契經;え散文之後再以韻文詩歌體裁表達一遍的重頌;ぉ散文的篇章之中,偶而會挾有一首單獨的韻文,稱為孤起頌:お每部佛經的開頭,多有一段敘述該經的請法及說法因緣:か追敘佛陀弟子們的往昔生中,種種因緣經過的,稱為本事;が追敘佛陀自身在往昔生中修行菩薩道階段的種種事蹟,稱為本生:き記錄佛陀顯現種種神通不可思議事項者,稱為未曾有;ぎ用故事寓言的題材,說明甚深的佛法義理者,稱為譬喻;く直接用論辯說理的型式者,稱為論議;ぐ不須弟子請法而佛陀主動說法者,稱為無問自說:佛陀說出方正廣大,眾生皆能成佛的經文者,稱為方廣大乘,亦名方等大乘;記載佛陀為弟子及菩薩們預告何時成佛,佛名為何,佛國何名的題材者,稱為授記。

        此外有專門收集寓言故事的聖典,名為《百喻經》;有專門收集佛陀語錄短句的聖典,名為《法句經》;有以長篇的韻文撰寫佛陀傳記的《佛所行讚》;有以散文撰寫國王及祖師傳記的阿育王傳、龍樹、馬鳴、提婆、世親傳等。

        其實,在律部、阿含部,均可讀到優美完整的佛弟子傳記,也有戲劇道白及演戲的體列,對於天堂地獄以及北俱盧洲等的描寫,均係文學體裁的表現手法。若從大乘經典的表現型式來看,例如《華嚴經》的善財五十三參,以及《法華經》、《維摩經》等經的許多篇章,根本就是戲劇的體裁。此外如彌陀淨土的三部經、彌勒淨土的三部經等,都有人物眾多極其華麗莊嚴的場景,是故到了中國的敦煌壁畫,便演變為維摩變、淨土變、勞度叉鬥聖變等大幅的繪畫題材。

        印度佛教的建築藝術,是表現於洞窟,例如阿姜他的佛塔,例如阿育王時代所遺留的佛塔、鹿野苑前五比丘迎佛塔、鹿野苑內重建於笈多王朝時代的佛陀初轉法輪紀念塔、涅槃場的紀念塔,工程最偉大的代表作,應該要算菩提伽耶(Buddhagaya)的正覺大塔,始建於玄奘大師西遊之前,重建於西元第十二、十三世紀之間,修復於十九世紀,高一百六、七十尺。以上所舉的佛塔型式各異,完成的時代也不同。

        印度的寺院建築,雖已發掘出土了鹿野苑、祗洹精舍、王舍城等的遺址,也只見棪穧茪ㄗ棓悟衁晼A規模最大的那蘭陀寺遺址,也僅留下露出地面的殘垣頹壁和椓}基礎。由道宣律師所撰《舍衛國祗園寺圖經》表現的平面示意圖,也僅能知道其寺院各項建築物的空間配置。若從諸部大乘經中所描述的宮殿式建築,最著名的是《華嚴經》的彌勒樓閣,此外有《無量壽經》等所描述的佛國淨土宮殿建築,那只能說是信仰中及禪定中神通力所見理想的建築型態,不能視為就是印度佛教的建築藝術了。

        印度佛教在音樂藝術方面,也有極高的造詣,在三藏聖典中,可以讀到許多有關歌詠伎樂舞蹈的記錄,在山西省的雲岡第十二窟門楣上方,有一幅石刻浮雕圖,一群伎樂天,用十四種不同的樂器,正在熱烈地演奏,包括管樂器、弦樂器、打擊樂器的三大類。至於他們所奏的是什麼樣的樂曲,就無法知道了,唯其從佛教的經文、石刻及壁畫中,見有伎樂天音樂神的俗稱所謂飛天看來,佛教的音樂梵唱及舞踊,必定是非常發達的。

 

        至於中國的佛教藝術,基本上是承襲印度的餘緒。在繪畫、建築、雕塑方面,有敦煌的莫高窟、山西的雲岡、河南的龍門、甘肅的麥積山、四川的大足等,被譽為海內五大石窟,都是無價的寶藏,其時代由北魏,歷隋唐宋元,迄明清,各有特色。在山西省的炳靈寺、南禪寺、佛光寺、崇善寺、善化寺、華嚴寺等,不僅留下了中國最古的木構建築藝術,也留下了唐宋遼金時代的雕塑佛像藝術群。

        在造像之中,有石雕、木刻、泥塑、鎏金、銅鑄、彩繪等材質。其所表現的題材,有諸佛、菩薩、羅漢弟子、護法諸天,供養人等。這些均有專家學者的研究成果。

        若以西方人所指狹義的藝術 ( Art ),便是這些雕塑及繪畫的範圍了。廣義的藝術,可以涵蓋一切的人文學科,在印度稱為五明:ぇ文典及訓古之學,稱為聲明;え工藝、技術、算曆之學,稱為工巧明;ぉ醫、藥及禁咒之學,稱醫方明;お論理邏輯之學,稱為因明;か明自家之學,稱為內明,站在婆羅門教的立場,將四種吠陀聖典稱為內明,站在佛教立場,將三藏聖典稱為內明。在中國的儒家,也將一切的人文科目總稱為六藝,分作兩類:ぇ於《周禮》所見的小六藝:禮、樂、射、御、書、數;え於《史記》所見的六經,名為大六藝:易、禮、樂、詩、書、春秋。若準此而言佛教藝術,則凡是有關於佛教的文化遺物,無一不是佛教藝術了。

        佛教藝術在中國,除了承襲印度佛教的題材及其風格之外,歷代也有各別的創新,即以佛像的造型而言,北朝的秀骨清風,如麥積山;隋唐的豐滿圓潤,如龍門奉先寺的盧舍那像;宋朝的吊眉、鳳眼、櫻桃唇;遼金菩薩像及諸天像的多彩華麗而又有自然喜悅之美,明代的造型線條簡單又有純樸端嚴之美。

        有關中國佛教的雕塑、壁畫、音樂、建築、文學等藝術,我曾有過一些探討及介紹的文字:ぇ《印度的佛教》;え《佛教文化》第十一期的〈中國佛教藝術的價值〉;ぉ《中華佛學學報》十一期的〈中國的佛教建築〉;お《火宅清涼》;か《佛教文化與文學》;が先師東初老人也曾寫過一冊《佛教藝術》。

        我們從張曼濤先生所編的《現代佛學叢刊》第十八冊《佛教與中國文化》,讀所收諸文,知道佛教藝術影響中國文化之深度及廣度,實在遠大無比。太虛大師舉出藝術項下的建築、塑鑄、雕刻、圖畫、音樂、印刷、戲劇;文學項下的切音、文法、名詞、文體、詩歌、語錄、小說傳奇;科學項下的論理學、醫學、天文學、數學;哲學項下的漢、晉、南北朝、隋、唐的「空、有、玄門」思想,宋元明清「治世心身」思想,禪宗影響了宋明儒學及仙道思想,佛學也給近世的現代思潮,注入了養份。

        在同一冊書中,收有美學家蔣勳先生的一篇〈大乘思想影響中國佛教藝術〉,他特別推崇禪宗精神對於中國繪畫風格的影響,他說:「襌宗離棄佛像、經典、儀式,在思想史上建立了渾簡鋒利的哲學;在繪畫上亦啟發了筆簡形具之創作,以氣韻為主的禪畫由之興起。」他將唐代有詩佛之譽的王維所作詩畫,均富禪意而別創禪詩及禪畫的風格,非常讚歎,又說:「中國大乘佛學,至禪宗而發展至極致。中國山水畫也至禪畫而達頂峰。」

        從以上所引兩位學者的看法,知道佛教藝術對中國文化的影響,宜有兩大主流:ぇ是以承襲印度佛教題材及其思想風格為基礎的;え是以中國禪宗思想精神為骨幹的。其第一類雖也是創作,仍不脫模擬的痕跡;第二類則純屬於中國佛教別具神韻的創作了。

        張曼濤先生編集的《現代佛教學術叢刊》第十九冊,收有謝無量先生的〈佛教東來對中國文學之影響〉,他以為由於梵音隨佛典翻譯傳入中國,便促成了沈約的四聲及駢體文的發展;宋明儒家的語錄,多少是受著名襌師們所遺語錄的影響;由於佛教的普及化,促成了平民文學及變文以後新體文學之發展;徵引鄭振鐸的《中國俗文學史》,以為佛教的變文促成了後來之戲曲小說、彈詞、寶卷、鼓詞的發生;變文為了宣傳佛經,吸引信眾,就用散文和韻文相結合,附帶地在中國卻促成了新文體之發達,演變成鼓子詞、諸宮調、彈詞、戲曲小說的不斷進步。

 

        佛教進入西元二十世紀後期,已經直接或間接地傳遍全球,對於現代人的社會,也有很大影響,例如:佛學、禪學給心理學、心智學的啟發,產生了EQ論及腦內革命論等,超越了佛洛依德及榮格等所持心理學的觀點。相反地,佛教徒們接觸到了現代化的時代文化之後,也不得不求新求變了。

        在文學的表達方面,以輕鬆簡易的散文貼緊著日常生活,寫出佛化的作品,產量最多也最受歡迎的,有林清玄先生;以禪學為內涵,寫出勵志及心理疏導的作品者,有鄭石岩先生;以禪語及經偈為依據,寫出簡短的智慧小語者,有星雲法師及聖嚴本人;以散文詩的筆觸,寫出長篇的佛化小說者,有愚溪先生;以現代佛教徒的生活為背景,寫出長篇的佛教小說者,有姜貴先生等;以現代佛門高僧的傳記為題材,寫成長篇的傳記文學者,有陳慧劍、丘秀芷、符芝英等。聖嚴本人則以個人的經驗及遊歷,撰寫了十一冊傳記和遊記。偶而也有以舞台劇、廣播劇、電視劇的方式,編演佛化的故事者,有星雲法師的《玉琳國師》等。以高僧小說故事,寫成青少年佛化系列的叢書者,有法鼓文化及佛光文化等。

        現代畫家之中,以佛畫為題材的,則有溥心畬、張大千、呂佛庭、江曉航、董夢梅、奚淞、釋果梵等。另有徐悲鴻以西洋油畫的材質畫弘一大師像;最近大陸旅美畫家李自健先生,也以油畫的材質,畫出極其逼真的星雲法師、聖嚴法師肖像,以及南家大屠殺的宗教畫。傳統的水墨畫家之中,也有幾位方外之士,而以竺摩、廣元及曉雲三師最為傑出。如今,漫畫及動畫,日漸風行,最先的佛教漫畫,當以豐子愷先生的《護生畫集》為鼻祖;當今傑出的漫畫家之中,以佛教經典為題材,畫出許多本連續漫畫的,當以蔡志忠先生最成功;李百智先生,以四年的心力,完成了「小和尚一家親」的動畫創作,嗣後又創作了「小呆蛙」等卡通影片。給我本人的禪系列各書畫插繪的,先後曾有許鳳珍、郭果同、釋果雨、陳永模、朱德庸、尤俠等人,他們多是知名的畫家及漫畫家。佛教的漫畫及動畫,尚有極廣大的創作空間,也有許多的讀者群尚待開發。

        書法也是佛教藝術的一類,除了古代的許多名碑及大量的寫經及石經,現代也有不少書法家以經句襌詩入題,也有以泥金寫經的,其中當以林隆達先生為代表。近廿多年來,雕塑佛像的年輕師傅,越來越多,工藝的水準也越來越精美,若干已揚名國際藝壇的大雕刻家如楊英風、朱銘先生師徒二人等,也都有佛像的雕塑作品。

        近數年來,由於法鼓山首開當代藝術品義賣展的風氣,其他幾個佛教團體,也舉辦了類似藝術品義賣展,因此鼓勵並結合了不少當代第一流的書畫家們,以佛教為題材,引發了他們另一類創作。

        佛教的傳統音樂,稱為梵唄,通常用於早晚殿堂的課誦以及特定的各種法會場合。現代化的佛教音樂,應該是以太虛大師作詞、弘一大師譜曲的三寶歌,為被普遍接受的開始,如今則於台灣各大佛教團體,不僅均有各自的歌曲,也有了各自的合唱團,例如法鼓山合唱團,已組成了三年多,並且正在協助全省各法鼓山共修處及分院,籌組合唱團,以配合各種弘法活動,歌讚佛法,勉勵道心,莊嚴道場,營造氣氛。不過尚未形成現代佛教音樂的統一標準,有的接近校園音樂,有的接近電影插曲,尚不能像梵唄那樣,不論由任何人唱出,一聽即知是佛教音樂。

        有關中國現代的佛教建築,在中國大陸,因係重修復建古代的寺院,多用簡樸的明式,在台灣各地新建的寺院,多取重彩的清式。由於台灣政府有明令規定,如果不具古代的宮觀模式,便難取得合法的寺廟登記許可,以致少有創作的空間。故於今年元月間,慧炬雜誌社及覺風佛教藝術文化基金會主辦的「佛教建築設計與發展國際研討會」會中,也廣泛地討論了現代化佛教建築新模式的問題。

 

        古代的宗教藝術,是為滿足信仰者的心願服務,歷代開鑿的石窟藝術,乃為帝王大臣,或為地方士紳,薦福做功德而營造的。現代的宗教藝術,須為達成傳播佛法廣被人間的任務創作。古代的宗教藝術,是為少數人的信仰作表達,現代的宗教藝術,當與社會大眾的生活相接合。創作雖屬於藝術家的專業修養,功能則在於提供全體大眾善及美的教育環境。

        藝術品應當有其各自的創作生命,宗教藝術又必須兼顧傳統與創新之間的承先啟後;現代人的宗教藝術,不僅當有其時代的特色,更須負起走向未來世界的使命。這也正是中華佛學研究所主辦這項學術會議的希望。

        謝謝諸位,敬請指教。祝福諸位,平安快樂;祝福大會,圓滿豐收。